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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25年前,鄙人尚在农村小镇,忝列高中教席。
那时,伴随着台湾鸿篇巨帙《包青天》在神州大地上一展风采,黄安和他的《新鸳鸯蝴蝶梦》也更其闻名,并如“王谢堂前燕”,一反常态地走进了寻常百姓的视野。当是时,鄙人曾寻幽觅远,记录下聆听这首歌时的色彩纷呈的感觉,而成《“在人间已是巅,何苦要上青天”一一关于〈新鸳鸯蝴蝶梦〉的若干随想》一文,也曾在一块不大的地方搅动涟漪,以至于十几年后,时任文联主席郭慧卿先生仍青睐有加,而荐之于《京九文学》月刊。遂有小友称道,以为此文轻拂人心,使人“在黄安的轻吟中,各自找到了属于自已的独特感觉——包括戏内的与戏外的、人生的与浮沉的道理”。受宠若此,不免得意一时。
遗憾的是,自是之后,虽有酷歌妙曲,不绝于耳,弟子后学,多有荐介,让我再运秃笔,和他们“一起疯一起闹一起哭一起笑”,无奈却始终未能觅得中意之作,让“传奇”成了“尘埃”。直到今岁春节前夕,经小儿关注、太太推荐,《牵丝戏》在耳边响起,再一次找到了当初那种听歌的感觉。
02
度娘曰:“牵丝戏,傀儡戏。盛行于宋代。”
按照《列子·汤问》的记载,早在周穆王时,便有巧匠偃师造假物“倡者”, 其歌合律,其舞应节,“千变万化,惟意所适”,竟致周穆王信以为真人,是为傀儡前生。当然,这种说法是不是靠得住,则另当别论。
宋人高承断定,傀儡源自汉高祖“白登之围”,陈平巧施“反美人计”,即是“刻木为美人”(《事物纪原·博弈嬉戏·傀儡》),唬住了冒顿阏氏。以至于民国学者佟晶心推测“陈平至少早看见过傀儡戏,或至少平成就有许多会表演傀儡子的”(《剧学月刊》1934年第3卷第10期《中国傀儡剧考》)
艺术考古学家常任侠则认为,“傀儡子的起源,也就是俑”,“到汉唐之间,已发展为傀儡戏”(1956年《东方艺术丛谈·我国傀儡戏的发展与俑的关系》)。多位学者近乎一致的看法,则是在两汉之间,傀儡多用于丧乐嘉会,至隋唐已用于表演故事。
两宋文娱发达,傀儡戏进入“最为繁荣的黄金时期”。《梦粱录》卷二十“百戏伎艺”有云:“凡傀儡,敷演烟粉、灵怪、铁骑、公案、史书历代君臣将相故事话本,或讲史,或作杂剧,或如崖词。”大体有悬线傀儡、杖头傀儡、水傀儡三种,以及相类似的水百戏、弄影戏。
牵丝戏,当属于悬线傀儡一类,亦作“牵丝傀儡”。到了今天,已成为民间艺术的一种,通称木偶戏。艺人用线牵引木偶表演动作,故名“牵丝戏”。
在《牵丝戏》的背后,竟然还蕴藏着如此久远的故事与传奇!
03
不得不说,《牵丝戏》的文案,让我们确是看见了“音乐的力量”——音乐背后,那戳心的爱恨悲欢!
“文案”,顾名思义,即是公文案卷。
至少在后汉桓灵之间,已有“文案”的概念出现,旧指官衙中掌管档案、负责起草文书的幕友,俗称师爷的便是,亦指官署中的公文、书信等。现代意义上的文案则来源于舶来的copy writer,是“广告文案”的简称。
进入新的千年,国人的文案意识迸发,文案的角色也权重日增。
当下,生长于繁华盛世的现代人,渐渐地已从极度追逐物欲的满足转而更加关注精神世界的丰富,血脉里流淌着五千年文明的国人,怎舍得古诗古韵的风雅?比如孩子取名,也逐渐脱去或跟风求“大”、或媚外崇“洋”、或卖弄生僻、或偏离规范的庸俗,回归到引经据典、寓意深远的旧传统,“女诗经男楚辞,文论语武周易”的老道道。
这岂非也是一种文案?
04
当然,在文案泛化的时代,文案早已如水浸雨润,无孔不入。企业冠名、广告创意、产品发布,其文案无不韵味十足,以期用意境赋予品牌独特的内涵。
譬如度娘之名“百度”,便源自辛弃疾的“众里寻他千百度”;微信一句“海内存知己,天涯若比邻”,便将其“链接四海如眼前”的壮志初衷展现得淋漓尽致;百雀羚的“芙蓉不及美人妆,水殿风来珠翠香”的惊艳,打动了无数少女的芳心;万科的“此心安处,便是吾乡”,击中的是国人的思乡、乡愁软肋;网易云音乐的“伯牙善鼓琴,钟子期善听”,表达的是与用户之间的相知相惜;江小白的“悠悠迷所留,酒中有深味”,契合的则是打造文艺小众之酒的初心……
再进一步,一汽大众的“七种方式,感受美好”、倩碧的“宛若新生”、轩尼诗VSOP的“我愿相信”、伊利优酸乳的“手写的从前”,等等等等,为的不都是“把文案写进歌里,让广告被听到心里”吗?
《牵丝戏》的文案,便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,走入了我们的眼帘,打动了我们这颗脆弱的心。
05
文案起句“余少能视鬼”,便似山东蒲留仙手笔——其行文叙事,虽嫌老辣不足,然惊艳凄美,犹有过之。
借这位“能视鬼”的少年之口,文案铺陈了一个凄楚哀婉的故事:
傀儡翁“少时好观牵丝戏,耽于盘铃傀儡之技”,遂以此为业,自得其乐,却付出了一生的代价。其内心的欢悦,夹杂在“漂泊终生”的经历、“居无所行无侣”的落魄之内,雪夜的怨叹,交织在“傀儡误之”的觉醒、“投偶入火”的忿然之中,纠结缠绵不绝。
然而,当木偶“肃拜揖别”,用一夜温暖回报的时候,却换来傀儡翁“暖矣孤矣”的掩面嚎啕。
这是渐悟,或是顿悟?
只是,“曲终人不见”,泪眼待天命。
从我们眼前掠过的这个故事,就是这样,随着“盘铃声清脆”,让我们“看见”了《牵丝戏》,以及它背后的爱恨悲欢……
06
“嘲笑谁恃美扬威,没了心如何相配。”
音乐响起,我旋即被击倒,心头涌起一股看不懂摸不透、被遗忘被抛弃的凄楚。
“恃美扬威”,大约是“青苹果乐园”里的故事?或者是专属于小鲜肉、小萝莉们的小确幸?
倘若,这一句“嘲笑”和本阙的“他们迂回误会”尚有逻辑关联,然而下面的“没了你才算原罪”、“心火怎甘心扬汤止沸”几句,却是反复咀嚼,无论如何也不知其意欲云何。这让自以为略知经史、粗通文墨的在下,情何以堪!
有人称之为“凑字凑韵”,窃以为尚不至于此,正如一位评论人士所说:“写了这么多年了,哪里还需要凑?”也有人称之为“为了押韵和艺术性,歌词一般不合语法和逻辑”,显然更不合适。
或许,可能,他们要的,就是即便不懂也能感受到的“这些白纸黑字跃然纸上的美丽”,就像梁任公论李商隐诗时所说:“讲的什么事,我理会不着,拆开来一句一句叫我解释,我连文义也解不出来,但我觉得它美,读起来令我精神得到一种新鲜的愉快。”(《饮冰室文集·中国韵文内所表现的情感》)
07
“盘铃声清脆,帷幕间灯火幽微。”
盘铃声一响,人生的大幕便已开启。
有人说:人生是一个大舞台,没有人永远在台上,也没有人永远在台下,任何人都有上场的机会,也有退场的时刻。
也有人说:一个聪明的人,不仅仅知道他什么时候可以上场,还要知道他什么时候可以退场;退场的时间,决定着是你看大家的背影,还是大家看你的背影。
还有人说:人生舞台也无常,可能轮到你上场时,规则却改变了,这样的人生也许只留下了退场。
更有人说:“有的人一上台就下不来了。”2012年,年近九旬的六龄童章宗义老,在接受媒体采访时,留下的便是这句著名的感慨。
对于“一生在丝上被风吹乱”的傀儡翁来说,上场的,是他还是他的木偶甚或是牵丝戏?“高抬眼,看牵丝傀儡,谁弄谁收?”昔年南宋“竹山先生”蒋捷,身怀亡国之痛、没世余恨,在其《沁园春》词中,便发出过这样的疑问。
只是,那“一笑迸散,没于篝焰”的,究竟是木偶,还是傀儡翁,抑或是他们的命运?
08
“我和你,最天生一对,没了心才好相配。”
倘若把这话看作是恋人之间的呓语,常人看那一对对儿没头没脑、没心没肺、短路断电、掺奶进水的男女,自然是“天生一对”。
倘若把这话看作是“你拥有我,我拥有你”的神话,我们自然能回味起,这其实是一代又一代的人们一遍又一遍的讲述。在《波动于精彩与无奈之间的期待》一文里,宋立民先生便是从中看出了“混沌”二字,然后从《山海经》到《淮南子》,从夏娃到亚当,从李季的《王贵与李香香》到郭沫若的《凤凰涅槃》中,寻找到了证据,并且在从柏拉图两性同体的“灵魂”理论,直到荣格的“集体无意识”中,得到了理性的升华。(此乃大学时的事情,顿然三十载矣!)
只是今天的时空下,这“没了心才好相配”的“最天生一对”,更像是别林斯基论爱情时所说的,是“两个相似的天性在无限感觉中的融合”。
惟其如此,才会有“你褴褛我彩绘,并肩行过山与水”,才会有“你憔悴我替你明媚”,才会有“你吻开笔墨,染我眼角珠泪”。
只是,只是,不离不弃,不惧误会,“恃美扬威”,我们这番辛苦,我们演绎这离合悲欢,究竟是为了什么、为了谁?
09
“演离合相遇悲喜为谁?”
这一问,是哲学的。
当年“秋月春风等闲度”,而今“门前冷落鞍马稀”,虽然湿了司马青衫,我却为的是谁?(《琵琶行》)
我等的是“木石前盟”,你要的是“金玉良缘”,虽然是绛珠还泪,我却为的是谁?(《石头记》)
虽然“无关风月,我题序等你回”,可是你那“一行朱砂,到底圈了谁”?(《兰亭序》)
既然是“永老无别离,万古常完聚”(《西厢记》第五本),有情人皆都成眷属,为什么“银河岸隔断双星”?(《未了情》)
既然是“心有灵犀一点通”,为什么“热闹是他们的,而我什么也没有”(《荷塘月色》),只剩下“劳燕分飞各西东”?
惶惶然,我们在这一问的背后,听到似乎不只有“为了谁”,还有“我往何处去,我往哪里走”。当年,《朝阳沟》里,在回城的路上,银环就曾发出过这样的诘问。在《命若琴弦》中,那莽莽苍苍的群山之中走着的两个瞎子,更是“无所谓从哪儿来,到哪儿去,也无所谓谁是谁……”
千年哀怨透纸背,究竟有多少的感慨,才能有此一问呢?
10
“兰花指捻红尘似水。”
戏腔一起,我的脑海里便一下子闪出了好几个镜头:有周杰伦不清不楚地哼唱《青花瓷》,有李玉刚舞起的长绸水袖,有《书生与白狐》MTV里的缥缈人影,也有张纪中版《笑傲江湖》的片尾曲,伴随着刘欢那一声突如其来的“咿呀”,东方不败那红衣辉映着的桃面凤眉……
戏腔是何时进入流行歌曲的,我们不得而知。“丝不如竹,竹不如肉”(《世说新语·识鉴》),既是汉民族音乐的审美倾向,恐怕也是“渐近自然”的声乐之理。戏腔入歌,在流行歌曲中融合戏曲元素,使人感受到的,恐怕也不止是中国古典戏剧文化的魅力。
周杰伦的“中国风”,李玉刚的“京剧风”,究竟是传统还是现代?《大宅门》的主题曲“大宅门”,《康熙微服私访记》的主题曲“江山无限”,是歌耶或是戏耶?单是这些,恐怕就是一笔说不清道不明的“糊涂账”。至于那一众“往往具备念白与文案为创作背景的特征”的古风歌曲,曲调追求婉转唯美,其文偏爱诗词歌赋,伴奏多为民族乐器,又该如何说?
李玉刚接受香港《中国新闻评报》主持人涛子采访时说:“骨子里是古典的,气质上是现代的。”
周杰伦多个专辑的词作者、台湾词作家方文山接受采访说:“是用现代人的视角看待心目中的传统。”
“一切现存的都是合理的”(黑格尔),似乎是一个残酷的定论。戏腔入歌,岂不也是“兰花指捻红尘似水”?
11
“三尺红台,万事入歌吹。”
兰花指下,醒也罢梦也罢,人生苦短,不过南柯一梦;三尺台上,夜一程昼一程,星月轮转,无非红尘似水。
“唐虞捐逊三杯酒,汤武征伐一局棋。”(《菜根谭》)顺天者逸,逆天者劳,“无论徐庶有始无终不如不出,即如孔明尽瘁至死,毕竟魏未灭、吴未吞,济得何事?”(毛评《三国志演义》第三十七回总评)故而,“传道者说,虚空的虚空,凡事都是虚空”(《旧约·传道书》)。
君不见,“唱别久悲不成悲,十分红处竟成灰”?
“唱别”一句,语出姜夔的《鹧鸪天·元夕有所梦》。南宋庆元三年(公元1197年)元夕之夜,四十四岁的白石道人竟然梦见了二十年前的“合肥旧爱”,一夜缠绵悱恻梦醒,忽觉岁月荏苒,年华老去,遂有“人间别久不成悲”的感慨。所谓“不成悲”者,概指久别相思、伤痛淡漠,藏之更深之意也,用他自己的话说,就是“两处沉吟各自知”了。
“十分红处竟成灰”也是当然之事。十分则是极致,极致则失其度,月满则亏,物盛则衰,“天地之常也”。
“眼见他起高楼,眼见他宴宾客,眼见他楼塌了”(《桃花扇》),终是落花流水春去;李鸿章劝奕䜣“对持真境应无取”,奕䜣反劝李鸿章“到头难与运相争”(《走向共和》),也不过是竹篮打水——这岂非是“白茫茫大地真干净”(《红楼十二曲·收尾·飞鸟各投林》)的另外一种阐释?
繁华落幕,便是孤寂。
所以,这事儿,你可莫太执着,“将这言儿语儿只管唠唠叨叨地问”(汪景祺《叨叨令》)。
12
佛家说:“世间万事,皆有因果。”
悠悠万事,在这看似“抽刀断水水更流,举杯消愁愁更愁”的背后,却也是“难逃天地人寰”,还有许多放不下、也不能放下的事情。
不离开亚当,夏娃何以成为夏娃?不开辟鸿蒙,昊天何以成为苍穹?
倘无知其不可而为之仲尼,谁著尊周之义于万年?倘无志决身歼、不计利钝之孔明,谁传扶汉之心于千古?
没有累累苦难,何来历史教训、和平愿景?没有茫茫苦海,何来梵语钟声、佛韵禅香?
没有战争,如何制止战争?没有杀戮,怎能消灭杀戮?
便如傀儡翁,没有深爱,何来孤寂?没有痴迷,何来凄苦?
这是“二律背反”,还是历史悖论?
所有的行走加在一起便是生命之途,“生命的意义就在于你能创造这过程的美好与精彩,生命的价值就在于你能够镇静而又激动的欣赏这过程的美丽与悲壮。”(史铁生《好运设计》)
只是在木偶这里,因为走了太久,反而都成了麻木和麻痹,“花凋谢了一地,遗落满地记忆”!(《兰花指》)
是以,我们可以放下一切,唯独不能放下“记得”。
13
“愿谁记得谁,最好的年岁。”
“记得”一词,大概两个含义,一是“想得起来”,二是“没有忘记”。把“想得起来”约等于“没有忘记”,恐怕也是先贤的人性宽容所在。
然而,“记得”不易。即便在一贯重视历史经验教训的中国,也不例外。
虽则历代贤哲谆谆教诲,“殷鉴不远,在夏后之世”(《大雅·荡》),“以古为镜,可以知兴替”(《贞观政要》),“欲知大道,必先为史”(《古史钩沉论》),但无奈世间变幻,“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”,就是那一部为帝王将相做家谱、豪门阀阅传世系的二十四史,其起起伏伏、成败荣辱、君臣父子、国器兵谋,也常常让人觉得“不知从何处说起”(《官场现形记》序),更遑论那“无觅”的英雄、“老矣”的廉颇、“枯了”的万骨,还有婉娈倚门之少女、绸缪鼓瑟之小妇,以及贩夫走卒、引车卖浆者流?
惟其如此,历史的镜子里,不过是后来者按照“想当然”的野路子,“东捞一把,西摸一下”,捡出来的片鳞碎甲、断烂朝报,拼出来的穿越记忆、时空地图,哪里算是“记得”?
“记得”,也许只能出现在那些能以性命担当情义的年代,和具备了那些年代精神、在对方的身上看见了彼此的人的身上。
《我的团长我的团》里,唐副师长在哭祭兽医时曾说过:“再过十年二十年,咱们在这儿做了些什么,也就没人知道了!”那么,千百年之后,谁又还能、还会记得谁?
那时,英雄黄土,美人白骨,“记得”可能已不再是一句伤悲的问语,而是活好当下的祝福与问候!
14
因为“记得”不易,多情的先人们,才把“记得”化为了“相思”。
相思不仅是一种情绪,也是一种文化。
多情不是错,因为这本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。“情之一字,所以维持世界;才之一字,所以粉饰乾坤。”(《幽梦影》)按照这个思路去看世界、想事情,我们就会发现,“历览诸种传奇,除醒世、觉世外,总不外才子佳人”(《驻春园·序》)
李太白的“相思相见知何日”(《秋风词》)本为悲秋之作,并非思人。王摩诘将红豆意象敷为“相思”,原其本意,也是友人相思,并非爱情。奈何古人不仅多情,且多文艺,后来者无不将红豆、相思与爱情打包收拢,融为一体,将这无奈的“记得”,统统化作情人相思泪,且美艳绝伦。
比如民国初年的《梅庵琴谱》,便为李太白词接续上了“入我相思门,知我相思苦”这一段六句,远胜续貂的狗尾,几成混珠的鱼目。
便是那首惊鬼泣神的《红豆词》,说道的也是相思之苦:“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,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……”
“人生本无乡,心安是归处。”所以,莫要追寻,休再诘问,也许只有记得、记住、记心里,才是“最好的年岁”。
15
“用什么暖你一千岁。”
回报,也是中华的传统美德之一。其典,最早皆出于《诗经》。《卫风·木瓜》云:“投我以木桃,报之以琼瑶。”《大雅·抑》中,也有“投我以桃,报之以李”的说法。
然而,这样的回报,“匪报也,永以为是好也”,不足为报,表达的仅仅是内心深处的一种感念。
既然你赋予我“宛如娇女”、“珠泪盈睫”、“婉媚绝伦”、“顾盼神飞”,那我也只能是“手足随君起,悲喜同君意”(阿影版《牵丝戏》),不离不弃,“苦乐都跟随”了。
“你一牵我舞如飞,你一引我懂进退”,这是步调相协。
“你错我不肯对,你懵懂我蒙昧”,这是情义相通。
“你枯我不曾萎,你倦我也不敢累”,这是心心相印。
可是,即便是三相归一,“举手投足不违背”,“将谦卑温柔成绝对”,恐怕也不能报你的眷顾、眷护、眷恋、眷念于万一。惟有纵身入火,如红烛一般,“把自己燃烧起来,发出光和热”(罗兰《火种》),在这云彤雪狂之夜,为你奉上一掬清泪。
愿这一夕之火,能够“暖你一千岁”。
这大约就是“最好的年岁”吧?
16
“风雪依稀秋白发尾,灯火葳蕤,揉皱你眼眉。”
何处是归程,长亭复短亭。
自从那年两相依,一生漂泊不曾离。如今,你老了,鹤发褴褛,两鬓苍苍,秋白发尾,“哪堪回首,苍苍白发忆少年”(阿影版《牵丝戏》)。
在这风雪野寺凄凉夜,让我借着这葳蕤的灯火,替你拂去岁月的烟尘,抚平你的忧伤,揉皱你的眼眉。
虽然洗尽铅华,虽然形影吊孤单,“没有了周围的喝彩,从众人瞩目的位置上走下来”,但也只有这样的时候,我们才会“有更好的机会去体味普通人生活的平淡、实在、安稳”(《张爱玲传》第七章),才是真正开始爱自己吧?
“悟以往之不谏,知来者之可追。”(《归去来兮辞》)这是觉悟,更似忏悔。
只是,虽然劈开了重峦叠嶂,虽然跨越了千山万水,还是不敢看你的眼,不敢看你的眉,怕只怕,“看了心里都是你,忘了我是谁”!(李敖)。
17
“假如你舍一滴泪,假如老去我能陪,烟波里成灰,也去得完美。”
这是至情至性的承诺。
传一曲天荒地老,共一生水远山高。
若是今生有缘,定然是水里火里长相随,“为偕老不畏凄楚人间道,求同心千年仙境愿尽抛”(《追鱼》)。
“若是前生未有缘,待重结、来生愿。”(乐婉《卜算子·答施》)生死不渝,世世托轮回,哪怕一边是冰山,一边是火焰,“烟波里成灰”。
“作梦中梦,悟身外身。”(黄山谷自题像赞语)
18
听歌有感觉。
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消失,我们从文案“看见”的《牵丝戏》,从歌词“听见”的《牵丝戏》,才算完成了和音乐本身的一场缠绵。毕竟,音乐本身,才是一切共鸣的答案。
歌德有言:“音乐是一切诗所从出和所归宿的真元。”从感情旋律、色彩和流动的方向上,《牵丝戏》向我们诉说的一切,再次让我们体味了这种境界。
然而,正如夏班农所言,“音乐的图画永远是不完全的”,同一阵风,吹在不同的管弦上,会发出不同的乐音,同一段旋律,经学家听得见《易》,道学家听得见“淫”,恋人们听得是绵绵情话,愁人听得是雨打芭焦,谁个真的能听懂这一班九零后的小年轻——文案兼填词的Vagary、编曲的灰原穷、演唱的银临和Aki阿杰——在打造这首歌曲之际的全部背景和全部意蕴呢?
“酒阑有感牵丝戏,也伴儿童看到明。”
戊戌正月初九
张
凤
池
作者简介
张凤池,男,副教授。现任商丘市委党校、开封市委党校客座教授,河南电视台国学频道专家组成员,商丘市委深改组咨询专家组成员,商丘市委组织部特约党建研究员,民权县委党校总支书记、副校长。
长期从事组织工作,近年来专职于干部修养、组织管理、团队塑造、形象礼仪、家庭教育等方面的研究、培训和咨询。出版《做人·为官·治事·养心》、《韩非子组织管理的“权“与”谋”》、《理性的力量》、《雁阵:团队组织力》等多部专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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